惊魂一夜,梅斯小将多斯桑托斯讲述火灾那晚救女友过程
塔伊里斯-多斯桑托斯是梅斯足球俱乐部的年轻球员,也是造成41人死亡的克兰斯-蒙塔纳火灾事故的受害者之一。他全身三度烧伤,近日在接受《队报》采访时,向外界讲述了那一夜的恐怖经历。

以下为《队报》的采访内容
在梅斯费利克斯-马雷夏尔医院功能性康复中心所在的破旧大楼脚下,三位住院的老奶奶在吞云吐雾间闲聊。三楼走廊里,一个女孩在一位爱逗乐的护士搀扶下,一瘸一拐地欢快走过;她撩起裤腿,露出了假肢。病房里躺着不少病人:有人缺了一条腿,有人少了一只胳膊。在这里,一切都毫不掩饰。
325号病房里,19岁的塔伊里斯-多斯桑托斯正平静地和母亲萨龙、女友科琳聊天。去年12月20日,他才首次进入梅斯一线队大名单。这对情侣是跨年夜克兰斯-蒙塔纳“星座酒吧”火灾的幸存者——那场灾难造成41人死亡、115人重伤,死者大多是年轻人。
一个月来,塔伊里斯-多斯桑托斯一直在和家人梳理那一夜的惊魂感受。作为三度烧伤的幸存者,他是克兰斯-蒙塔纳的“奇迹者”之一。讲述经历并未帮他完全排解创伤,但他明白“大家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”。
“我看到自己死到临头了。”他面无表情地说。或许是内心的痛苦太深,他无法用语言描述逃生瞬间的感受:“这种事,很难用言语形容。”
上周四下午,在和他相处的一个小时里,塔伊里斯多次难以掩饰恐惧与痛苦——但这个年轻人没有掉一滴眼泪,也没有刻意煽情。他记不清所有细节,也不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月来外界口中的“英雄”。
其实他本可以在火势蔓延前逃生,却折返去洗手间找女友,想把她从火海中救出来。他回忆道:“我们在酒吧待了三四十分钟,气氛挺轻松的。科琳想去洗手间,我陪她过去。我比她先出来,正往出口走,突然看到了火焰。我立刻意识到危险,想都没想就掉头回去找她。我喊她的名字,她从我的眼神里立刻察觉到不对劲,马上跟了过来。”
为了逃生,他们必须爬楼梯,但恐慌中塔伊里斯滑倒了,科琳也跟着摔倒。“楼梯上我摔了,科琳也摔了。之后就是一片黑暗,直到我在酒吧外面醒来时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我记得自己坐在柏油路上,喊着两个朋友和科琳的名字,没人回应,太可怕了。周围到处是烧伤的人,像战场一样。”

惨状无处不在,但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当时是否感到恐惧:“说起来奇怪,我完全记不清当时的感受了,肾上腺素飙升,连疼都感觉不到。我只担心朋友和科琳的安危,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。后来是朋友埃利奥特找到了我,他情况还好,只是有点烧伤。他告诉我科琳和雨果还活着——至少当时是。”
塔伊里斯的背部、面部、双手和手臂都被烧伤,接受了植皮手术。效力于奎维利鲁昂的雨果则因手脸受伤,在巴黎的医院接受治疗。而科琳被紧急送往比利时的医院,昏迷了三周,做了三次手术。
有几天,家人对塔伊里斯隐瞒了科琳的真实状况:“他们不想立刻告诉我她的情况,只说她没事,会好起来的。我觉得他们做得对——如果第一天就知道她‘昏迷了’,我肯定撑不住。”那时他自己也在和死神搏斗。
“救援赶到后,所有伤者被集中在对面的酒吧。当时我已经动不了了,后来被救护车送到锡永。我一直清醒着,和护士聊了很多,他安慰我说我能活下来。直到到了医院,肾上腺素退了,我才第一次感到疼,尤其是背部,疼得难以忍受。”
母亲的电话打破了他的孤独:“其实逃出酒吧时我就能打给她,但不想让她担心。当时我脑子不清醒,以为只是小事故,第二天就能好。”
电话那头的时刻格外艰难:“她当时特别难受。”塔伊里斯叹了口气。他先在德国斯图加特的医院接受植皮手术,之后被转回梅斯。几天前,科琳也转到了这里——她脱离了危险,情况“尽可能地好”。他们从去年7月在一起,感情很深。
“第一次和她通电话时,简直不敢相信。”塔伊里斯说,“之前我们24小时黏在一起,突然分开了,连话都不能说。听到她的声音,我立刻好多了。现在挺好的,我们整天一起无聊度日。”
每天15点到18点是探视时间,科琳住在不远处的病房。那天她的妈妈和两个朋友来看她,笑声此起彼伏,生活慢慢回到正轨。科琳曾接受过一次采访,但现在只想回归平静和匿名。两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。

“现在情况不错,”塔伊里斯说,“不疼了,只是还痒,但手臂上的压力衣能缓解一些。早晚都做康复训练,防止皮肤挛缩。刚开始疼得睡不着,浑身都痒,不过最难熬的已经过去了。”
他睡得好多了,只是偶尔会做噩梦:“有时画面会闪回,太复杂了……我看到的那些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太可怕了,我不希望任何人经历这种事。”心理医生在帮他走出阴影——他本不想接受治疗,但母亲坚持让他去。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。
“现在我还没空想未来,”塔伊里斯说,“先好好康复,尽快出院,之后再说。但医生说我还能踢球,这让我松了口气。”他和梅斯的学徒合同6月到期,这位左后卫应该会在几周内续约。
事故发生第二天,梅斯体育总监弗雷德里克-阿尔皮农就联系了他的经纪人克里斯托夫-于特奥,让他转达对塔伊里斯的支持:俱乐部会在他需要时给予一切帮助。未来的障碍不会少,有些看似难以逾越,有些则无关紧要。

至少一年里,塔伊里斯不能在无防护的情况下晒太阳:“我得注意,但医生说我的脸会恢复正常肤色。”他还得等头发长出来——头顶被烧伤,不得不剃光了头:“当时没办法,只能剃了,但现在习惯了。”
在医院里,他打游戏、和科琳吐槽世界,也会忍不住关注新闻。克兰斯-蒙塔纳的调查初步显示,酒吧经营者存在明显疏忽。但1月23日,酒吧老板雅-莫雷蒂在被拘留两周后取保候审。
“我们还在医院,他却出来了,这太不正常了。”塔伊里斯语气冰冷,“我们的家人在受苦,还有比我们更惨的——有人失去了生命。我和所有受害者、所有家属一样愤怒,我们什么都没做错,他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塔伊里斯的母亲萨龙-多斯桑托斯讲述了得知儿子遭遇悲剧的经过:1月1日清晨,丈夫以为是大儿子又在开玩笑。
墙上,一张火灾前塔伊里斯和女友的合照,定格了灾难的前后——有“之前”,也会有“之后”。塔伊里斯的长发被火焰吞噬,但母亲喜欢他的新发型:“像个小婴儿,这是我的宝贝。”她笑着说,儿子的经历让她格外念旧。
上周四下午,萨龙同意和我们聊几分钟——尽管她并不情愿,也不愿拍照:“我们是低调的人,最近被打扰得有点累,电话不停,号码传得满世界都是。”她只想安静地照顾儿子康复。
每天她要开两小时车来看他。丈夫不得不回去工作,她则暂停了自己的生意,让孩子的奶奶帮忙照看16岁的小儿子和6岁的小女儿。
萨龙照顾着大儿子,给他带吃的,还和科琳的妈妈聊天——正是科琳妈妈第一个给她打的电话:“早上6点40,我们第一次通话。她从科琳那里知道了消息,立刻联系我。”
一开始萨龙没反应过来:“6点40,我以为是工作的事。丈夫也以为是玩笑,塔伊里斯总爱开玩笑,但从科琳妈妈的语气里,我知道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夫妻俩叫醒小儿子和小女儿,“跳上车就往瑞士赶,丈夫开车,我手都抖得握不住方向盘。”“一开始不知道他在哪,后来救过他的实习护士阿曼丁给我们打电话,告诉了情况。这个女孩救了我儿子的命。”
在瑞士的路上,丈夫一度开得太急,他们不得不冷静下来。6小时后,家人赶到锡永时,塔伊里斯正要被送往德国医院——“只见到了5分钟,太受冲击了。”
在德国治疗期间,梅斯俱乐部承担了多斯桑托斯一家的住宿费用。过去五周,支持源源不断,只是在德国时,塔伊里斯的沟通不太顺畅——“我跟他说该学英语了。”萨龙开玩笑道。
塔伊里斯的母亲知道,结局本可能更糟:“让法律去处理吧,我知道需要时间。儿子还活着,这是最重要的。可惜,有些父母没有这个运气。”